終日大雪紛飛的落下孤燈,今日也不例外。

 

    孤獨的人,孤獨的心。一陣沉重淒涼的旋律迴盪在涼亭四周,甚至更遠、更遠……坐於亭內的人,一身滾著青蔥綠邊白衣與這片銀色天地相呼應。他一遍又一遍的拉著相同的旋律,但自己似乎不察。

 

    「羽仔!」風雪中,卻見一抹紫影自石階輕快的走了上來,手中拎了兩個酒壺,少女清亮的嗓音為這片死寂注入了些活力。

 

    須臾,見白衣人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少女頓時有些不滿了,跳到羽人非獍面前按住拿著弓絃的那隻手「說!羽仔,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心事了?」

 

    「我無事。」羽人非獍只是微蹙眉的道,但斷雁西風壓根兒不信。

 

    「你不說,我現在就走,這壺美酒也就沒有你的份了。」西風起身作勢欲走,卻被人拉住。

 

    「別走,留下來陪我好嗎?」放下手中二胡,羽人非獍的聲音低低的,甚至隱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唉!你就是這種性子,怎麼講都講不聽。」斷雁西風碎念了幾句,還是旋身又坐下了,畢竟她也不是真的想離開。

 

    將帶來的其中一壺酒扔至羽人手上,自己再將另一壺開封豪邁暢飲。斷雁西風喝罷,身子一歪隨性的靠在涼亭的柱子上說道:「我哥和慕少艾他們那群人都很擔心你。」她沒說出口的是,她也很擔心他。

 

    羽人非獍也開了封壇,入喉的酒香醇沉厚,不是一般市集上所賣那種摻了水的薄酒。「妳又偷拿藏在悟明峰地窖的酒了?」

 

    「沒,這次有跟我哥報備,他一聽說是要拿來這的,便馬上答應了。」西風的酒似乎喝的有些急了,雙頰迅速泛起酡紅,襯著她那微圓的臉倒也可愛。「喂!羽仔,真的有事就要說,兄弟不是在當假的!」

 

    「我知道。」心中微微泛起一絲暖意。三日後就是他與師父孤獨缺對決的日子,他始終未向慕少艾他們提及。有些事情,是無法藉他人之手處理,只能強迫自己面對。他始終明白泊寒波、慕少艾、殘林之主等人是真心視他為好友,想要幫助他跨過心裡的那一道創痕,他真的非常感激,但不能再讓他們為自己的事勞心了。

 

    「瞧你喝酒的樣子簡直是在糟蹋美酒,沒人悶酒是這種喝法的!」西風似乎又不滿了起來,而她今日的不滿似乎也挺多,伸出手竟要去搶他手裡的酒壺。羽人非獍被她幼稚的行為逗得險險失笑,今日到底是誰有心事呢?

 

    「羽仔,你說,我們是永遠的好兄弟對不對?」突然,西風抬頭定定的看著他,迸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干的話,但她漂亮的紫色眸子裡卻寫滿了認真。

 

    「是,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羽人非獍握住她那隻欲搶酒壺的手,抬起來鄭重宣示道。在那段不堪回首也是他人生最低潮的時候,是鹿王泊寒波與前忠烈王芴政將他自那無底深淵中拉起。斷雁西風是泊寒波的小妹,也是在那時他認識了她,一個愛使單刀不拘小節的女孩。她單純的心性使他跟她相處起來毫無壓力,只是若真要說有什麼困擾,就是每次泊寒波看到他倆在一起時總會嚷嚷要他做他的女婿。

 

    斷雁西風或許是真的醉了,聽到令人安心的保證便安靜下來了,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羽人身旁。風雪仍大,雪花打著旋藉風勢紛紛揚揚飄入亭內,涼亭下懸著的那盞孤燈火光熠熠閃動著。一片雪花無聲無息的落在羽人非獍攤開的手掌中,隨即因手心溫度溶成一灘冰涼的水。

 

    羽人非獍望著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思緒飄的好遠好遠。那一夜,西風來訪,他們配著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許久的話,卻也不覺得累,就只是這樣陪伴著。他重新拾起二胡,緩緩拉一曲溫柔悠遠的長歌。

 

 

後記:

世事真是奇妙,這篇原本以為會坑掉的短文其實是跟09年〈鏡花水月〉同時寫的。當時想寫個鏡花水月系列,所以無艷那篇寫完就又開了這一篇,沒想到才寫兩百多個字就寫不下去了,只好直接丟坑。但沒想到這幾天突然非常想寫小說,又懶得開新篇,就去坑裡找,結果這篇就被挖出來填完了。很開心在寫時發現自己對他們的喜愛隨著時間流逝並不曾稍減,一如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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