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那因,那緣,那果』~

怡如是一位大學新鮮人,他從小就聰慧又認真念書,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資優生,從小到大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怡如的爹娘沒讀過什麼書,白天努力的耕作種田,晚上到鎮上兼差當搬運工,為的就是要栽培他們心愛的女兒上大學。

放榜當天晚上,隔壁的林大嬸看依舊工作晚歸的夫妻倆,忍不住興奮的說:「老張、阿彩啊!恭喜呀!恭喜呀,咱們鄉下終於出了一位大學生,你們兩老以後有好日子過囉!」

「謝謝!謝謝!」老張那滿布風霜痕跡的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阿彩則是眼角泛著淚光心想這一切的辛苦總算值得。

大學新生報到那天,是怡如第一次親睹上海風華,見識到大都會迷人魅力,尤其是上海這個融合古典與時尚、藝術與經濟的「東方明珠」。

但是,走在這個衣香鬢影的繁華都會裡怡如初次感覺自己好像是十世紀的古董,突然闖入二十一世紀,招惹一雙雙時髦男女奇異、鄙夷的目光。從那一天開始他走路不敢抬頭挺胸,總是低著頭,故意避開她同學。

有一天,她在校園漫無目的地走著,內心忍不住吶喊:「老天爺!為什麼要把我生在偏遠貧窮的農家?看看我這身模樣──腳上那雙沾著泥土的破運動鞋、身上褪色的襯衫,以及那頭從未燙過的直髮,怎麼能和那些打扮的時髦漂亮的同學相比?」這一切的物質差異,都使怡如變的自卑、畏縮,更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失落感。

「我想要擁有一雙像淑玉穿的一般美麗的涼鞋,再穿上系主任女兒YSL洋裝,配上我高挑的身材及佼好的臉蛋,濃妝淡抹總相宜,我不信我比他們差!」怡如自認天生麗質;不過「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只要有名牌衣飾相襯,她一定會氣質高雅,令人驚為天人。

想歸想,怡茹身上畢竟還是留著父母的血液。他深知爸媽沒日沒夜的拚命工作,全是為了供她讀書;而且,她上大學的學費,還有部分是向林大嬸借來,實在不忍再加重爸媽的負擔。

「可是,我從小到大都努力讀書,從未穿過美麗的衣裳,只買這一次也不為過。」
「但是,那件洋裝少說也要一千元,爸媽有錢嗎?」經過一番天人交戰,虛榮心戰勝了一切,怡如決定不再過那種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的滋味,她非要脫胎換骨,令人驚艷不可。

怡如寫了一封家書,開頭兩句問候的話語後,緊接著就是堂而皇之的寄錢藉口。五天之後,前便由純樸的鄉下寄來了,整整一千元,一毛錢也沒少。「爸媽!您們好有辦法喔!」她哪裡知道父母為了湊足這一千元的艱辛。

第一次撒謊向父母要這不該要的前,怡如的心也不安的顫動著;然而,望著校園同學們的fashion,一切又變得理所當然。

拿到匯款單的那一天, 怡如馬上就到專櫃買了那件心儀已久的YSL洋裝。鵝黃色的連身洋裝襯托出她白皙的膚色,配殤那雙嶄新的短靴和漂逸的頭髮,怡如果然從小天鵝變天使般,出落得楚楚動人。她開始挺胸漫步校園中,從眾人驚訝的目光找回了自信。很快的,她編織謊言向父母要錢、不顧父母死活的罪惡感,也從那些虛榮的眼神中,找到了坦然而驕傲的感覺。

半個月後,怡如利用長假返鄉;一方面固然是思念父母,另一方面則是要炫耀她的一身裝扮,讓父母和鄉親刮目相看。

怡如回到家,門虛掩著;她推開家門,看見父親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愣住了!
老張聽聲響,抬起頭,一見是寶貝女兒,無力說了一聲:「怡如,妳回來了!餓了吧!廚房裡有飯菜,快去吃。」

怡如望著父親那憔悴的面容焦急的問道:「爸,您怎麼了?」
「爸沒事,只是身體虛了點,不能下田幹活,休息兩天就好了。」老張愛女心切,只是輕描淡寫,不願女兒知道太多而擔心。

中午,母親從田裡回來了。看著母親瘦削的身體和滿是老繭的雙手,怡如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向母親詢問父親的病情,母親輕聲說:「妳上次寫信來要錢,,妳爸一時籌不到,又怕妳在他鄉異地,若有急用怎麼辦?妳是知道的,我們這窮鄉僻壤,除了向人去借,還能有什麼辦法?不過,能借的都借了,也籌不到一千塊。妳爸逼不得已,竟瞞著我到醫院去賣血;賣完血還沒回到家,就暈倒在村子口。唉!真是急死人,都已經半個月了還沒恢復;向人家借的錢,可怎麼還?」

「賣血?您是說爸爸為了湊那一千元去賣血?」怡如像被五雷轟頂,幾乎暈厥過去。她喃喃自語;「我竟逼著父親去賣血,我竟逼著父親去賣血….」

透過被淚水模糊了的雙眼,怡如清清楚楚的看到父親為了她那虛榮的一千元而流出汩汩鮮血和痛楚面孔。她自責:「爸!女兒榨乾了妳身上的汗水,還要吸乾你身上的血液,這一切都僅僅為了滿足我那膨脹的虛榮心和毫無意義的自尊,我那可恨、可怕的連衣裙的每一根纖維裡,竟染著爸一滴滴落下的鮮血呀!」

老張見女兒淚流滿面,也不禁跟著傷心起來。雖然他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流下的鮮血,是為了換取女兒的一件洋裝及無謂的自尊和虛榮心。

「苦就苦點吧!罪是人受的。」老張反倒安慰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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